当悬疑剧失去灵魂:从《棋士》与《沙尘暴》看国产类型剧的困境
《棋士》与《沙尘暴》的对比恰似硬币的两面:前者用流畅的视听语言包裹着空洞的叙事内核,后者则让烧脑的剧本湮没在糟糕的镜头语言中。这种割裂折射出当下国产悬疑剧的普遍困境——制作团队似乎永远无法在"怎么拍"与"拍什么"之间找到平衡点。《棋士》中王宝强饰演的崔业从市井小民到罪犯的转变本应充满张力,但平铺直叙的叙事让"白切黑"的过程如同走过场;而《沙尘暴》中段奕宏的精湛表演,在摇晃到令人眩晕的镜头下变成了观众无暇欣赏的奢侈品。
这种失衡暴露出创作思维的机械化。制作方似乎认定:刑侦剧要么靠视觉刺激取胜,要么靠复杂叙事吸睛,却忘记了希区柯克早就验证过的真理——真正的悬疑在于心理张力的营造。当《棋士》将兄弟对峙拍成套路化的警匪追逐,当《沙尘暴》让观众因镜头眩晕而无法聚焦案情,这两部作品都背离了悬疑类型最本质的审美需求。
《沙尘暴》的手持镜头美学堪称灾难性的示范。这种为追求"纪实感"而过度使用的拍摄手法,暴露出导演对影视语言的根本误解。真正的纪实风格应该如《杀人回忆》般服务于叙事氛围,而非成为掩盖叙事缺陷的遮羞布。更讽刺的是,该剧监制高群书曾拍出《征服》这样兼具写实与美感的经典,如今挂名的作品却连基本观看舒适度都难以保障。
而《棋士》的问题则在于创作理念的自我矛盾。作为王宝强暌违十二年的电视剧回归之作,该剧试图复制《树先生》的底层叙事,却又沉迷于商业类型片的表面套路。当崔业这个本该充满悲剧色彩的小人物,被简化成犯罪剧的功能性符号时,我们看到的不仅是角色塑造的失败,更是创作者对现实思考的匮乏。这种既要艺术深度又要商业收益的贪心,最终造就了一部在文艺性与娱乐性间摇摆不定的尴尬之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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段奕宏在《沙尘暴》中每个眼神都在诉说角色的复杂性,张瑶的表演同样充满层次感,但这些闪光点被淹没在混乱的叙事节奏中。类似地,王宝强在《棋士》中贡献了远超剧本水平的表演,当他用那张擅长表现底层挣扎的面孔,说着程式化的犯罪台词时,观众能清晰感受到演员与角色间的撕裂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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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种现象指向当前行业更深的病症:过度依赖演员救场。当制作方将赌注全压在演员身上,就等于默认了剧本和制作的短板。纵观国际优质悬疑剧,从《真探》到《东城梦魇》,无不是剧本、表演、制作三位一体的精品。反观我们,却总在重复"一流演员、二流导演、三流编剧"的恶性循环。
韩国悬疑剧早已完成从《信号》到《怪物》的叙事升级,英美剧则在《心灵猎人》等作品中探索犯罪心理的深度。而我们的悬疑剧仍在基础层面挣扎:该有的案件反转变成机械堆砌,该深入的人性探讨流于表面。这不是技术差距,而是创作理念的滞后。
《棋士》放弃逻辑追求感官刺激,《沙尘暴》牺牲观赏性强推叙事复杂度,这两种极端都证明:我们的创作者尚未掌握类型叙事的平衡术。真正的悬疑佳作应该如《漫长的季节》,既能保持叙事的缜密,又不失艺术的表达,让观众在解谜过程中获得智力与情感的双重满足。
当观众开始用"至少能看下去"来评价一部作品时,这个类型就已经陷入危机。《棋士》与《沙尘暴》的失败不是偶然的失手,而是悬疑剧创作生态的病症显现。或许国产类型剧需要的不是更多明星或投资,而是回归讲好一个故事的基本功——这看似简单的要求,在当前浮躁的创作环境中,反而成了最奢侈的期待。